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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作者:麦斯特勒思

  他其实是知道那“爱之歌“的,然而,唉,这不幸的夜莺却在上面,在群星运行着的青青的天空看见了一颗星,她眨着眼睛望着他。

  她望着他,慢慢地、慢慢地向下沉着,在黎明之前不见了;这不幸的夜莺望着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当那颗星下去之后,他仍是出神地、悲哀地等到夜间。

  黑夜来了,这夜莺就歌唱着,用低低的声音——极低的——向着那颗星;歌声一天一天低响了起来,到盛夏的时候,他已经用响响的声音歌唱着了,很响的——他整夜地唱着,并不望一望旁边。而天上呢,那颗星眨着眼,永远地望着他,似乎是很快乐地听着他。

  等到这爱情的季节一过去,夜莺们都静下了,离开了杨柳树,今天这一只,明天别的一只。这不幸的夜莺却永远地停在最高的枝头,向着那颗星歌唱。

《颂爱人》作者:布莱希特

  我知道,爱人:空虚的生活已弄得我头发脱落,我不得不在墓石上静卧。你们见我在喝最贱的烧酒,而我无非在风中行走。

  曾经有过这样的日子,爱人,当时我纯洁无疵。

  我曾经有过贤妻,她强于我犹如今天青草强于公牛:青草再度获生机。

  当时她见我就生气,但爱我仍坚定不够。

  她未问自己的路走向何方,也许会走下坡。当她对我以身相许,曾说:这就是一切。而这一切成了我的身躯。

  今天,再也找不到她的影踪,她就像浮云飘然消逝。每逢下雨以后,我只能听凭那浮云自由往下而行,——因为这是它的路程。

  每当我夜间饮酒,我常常瞧见她在风中的苍白的面容;强风朝我吹来,我向风深深地鞠一躬。

《伟大艺术与平庸艺术》作者:罗斯金

  伟大的艺术与平庸的艺术之间的区别并不在于它们的处理的手法,或表现的风格,或题材的选择,等等,而主要在于绘画者所一心一意努力奋斗的目标是否崇高。我们决不能因为一位画家的笔力的壮阔或者纤细,手法的概括或者具体,以及他对细节的爱好或者排斥,等等,来判定他是否伟大。如果他能向世人揭示出高尚的事物或激发起高尚的情操,那么不拘他采用了上面任何一种手法,他都同样是伟大的。这倒不论他所画的事蔷薇的花瓣还是绝壁的穴窟(于是当他做这些画时,他的胸中总不免充满着种种爱慕与惊羡之情,而且即在画成之后,这类情绪也会长留画幅之中)。也不论他是以数月之久在他的画布上求其尺寸之进,还是以一日之速便将宫殿的正门敷彩著色,濡染竣事(这样,只须他的目的的正当,便不难使他的胸中充满耐心,或使他的腕下涨满动力)。也不伦他作画的题材是取之于村民农户,还是阀阅贵族,是取之于英雄豪杰,还是普通人民,是取之宫廷之上,还是田野之间(只须他在静观万物时能一心追逐美好事物和仇恨一切卑劣邪恶现象)。

《论猜疑》作者:培根

  猜疑之心犹如蝙蝠,它总是在黑暗中起飞。这种心情是迷陷人的,又是乱人心志的。它能使你陷入迷茫,混淆敌友,从而破坏人的事业。

  猜疑易使君王变得暴戾,使做丈夫的产生嫉妒之心,使智者陷入重重困惑。

  猜疑者未必是由于怯懦,却往往是由于缺乏判断力。所以一个很果敢的人有时也会坠入这种感情,例如亨利七世便是。世间少有像他那样果敢的人,但也少有像他那样多疑的人。但正由于他具备这种气质,所以猜疑对他为害尚不大。因为当他产生了疑忌时,并不总是贸然信从这种疑忌。而对一个胆怯的庸人,这种猜疑则可能立刻阻滞他的行动。猜疑的根源产生于对事物的缺乏认识,所以多了解情况是解除疑心的有效办法。

  其实人们又希求什么呢?

《观舞》作者:高尔斯华绥

  某日下午我被友人邀至一家剧院观舞。幕启后,台上除周围高垂的灰色幕布外,空荡不见一物。未久,从幕布厚重的皱褶处,孩子们一个个或一双双联翩而入, 最后台上总共出现了十多个人。全都是女孩子;其中最大的看来也超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一两个则仅有七八岁。她们穿得都很单薄,腿脚胳臂完全袒露。她们的头 发也散而未束;面孔端庄之中却又堆着笑容,竟是那么和蔼而可亲,看后恍有被携去苹果仙园之感,仿佛己身已不复存在,惟有精魂浮游于那缥缈的晴空。这些孩子 当中,有的白皙而丰满,有的棕褐而窈窕;但却个个欢欣愉快,天真烂漫,没有丝毫矫揉造作之感,尽管她们显然全都受过极高超和认真的训练。每个跳步,每个转 动,仿佛都是出之于对生命的喜悦而就在此时此地即兴编成的舞蹈对于她们真是毫不费难,不论是演出还是排练。这里见不到蹑足欠步、装模做样的姿态,见不到徒 耗体力、漫无目标的动作;眼前惟有节奏、音乐、光明、舒畅和(特别是)欢乐。笑与爱曾经帮助形成她们的舞姿;笑与爱此刻又正从她们的一张张笑脸中,从她们 肢体的雪白而灵动的旋转中息息透出,光彩照人。

  尽管她们无一不觉可爱,其中却有两人尤其引我注目。其一为她们中间个子最高,肤褐腰细的那个女孩,她的每种表情每个动作都可见出一种庄重然而火辣的热情。

  舞蹈节目中有一出由她扮演一个美童的追求者,这个美童的每个动作,也都异常妩媚;而这场追逐宛如点水蜻蜓之戏舞于睡莲之旁,或如暮春夜晚之向明月吐诉 衷曲表达了一缕摄人心魂的细细幽情。这个肤色棕褐的女猎手,情如火燎,实在是世间一切渴求的最奇妙不过的象征,深深地感动着人们的心。当我们从她身上看到 她在追求她那情人时所流露的一腔迷惘激情,那种将得又止的夷犹神态,我们仿佛隐然窥见了那追逐奔流于整个世界并永远如斯的伟大神秘力量如悲剧之从不衰歇, 虽永劫而长葆芳馨。

《我是怎样写作的》作者:罗素

  我不能强作知道文章该怎样写,也不能强作知道一位有见识的评论家会 给我出些什么主意,使我的写作有所长进。我能做到的,充其量不过是谈谈自己尝试过的作法的一鳞半爪罢了。

  我在二十岁以前,想大体上仿照约翰·斯图尔特·米尔①的风格去写文章。 我喜欢他的句子结构和他那发挥主题的方式。然而,这时候我的心里已经别有准绳,大概是取法数学吧。不论说什么事情,我都想用最少量的词去说清 楚。我以为,我们应该模仿的也许是旅行指南,而不是比较书卷气的范本。我常耗费不少时间去寻找最简练而不含混的表达方法。为此,我情愿不去追求文学上的优美。

  但是我在二十一岁那年,受到了新的影响,我的一位未来的姻亲洛根·皮厄索尔·史密斯②的影响。他那个时候醉心于与文章内容相区别的文章风格。 他崇拜的作家是福楼拜和沃尔特·佩特③,而我颇为相信学习写作的方法就是照搬他们的技巧。他告诉过我各种各样的简单的规则,我记得的只有两条: “每隔四个词用一个逗号”和“除了在句子开头的地方以外,千万不要用 and”。他极为强烈的意见是:写什么东西总得写两遍。我认认真真地照他的话试了试,可是却发觉我的初稿几乎总比二稿好,这一发现省了我大量的时间。当然,我并不以此应用于文章的内容,而只应用于文章的形式。每当我发现了一个重大错误,那就全部重写。我没有发觉的是即使我对句子内容还满意时,其实还是能够把句子加以改进的。逐渐逐渐地,我找到了尽可能免除烦恼和焦虑的写作方法。我年轻时,每想动笔写一篇像样的东西,在一段时间——也许是很长时间——里,似乎 总觉得自己力所不及。我生怕一定会写不好,往往急得心烦意乱,进而坐立不安。我试着写了又写,都不满意,结果也就不试了。最后,我发觉这样摸 索试探是浪费时间。看来,打算就什么题目写本书,又经过初步的认真考虑,我还需要一段潜意识的酝酿时间,这段时间不能赶,甚至有意识的思考反倒 可能一无进展。有时候过了一段时间我发觉自己错了,心里想写的那本书不能写了。但是通常我还算是运气的。经过一段时间聚精会神的思考,把问题 植入潜意识中,像是让它在地下萌动,直至问题的答案忽然冒出,使人豁然开朗,于是只需把这种仿佛是神的启示记下来就可以了。

《谈酒》作者:周作人

  这个年头儿,喝酒倒是很有意思的。我虽是京兆人,却生长在东南的海边,是出产酒的有名地方。我的舅父和姑父家里时常做几缸自用的酒,但我终于不知道酒是怎么做法,只觉得所用的大约是糯米,因为儿歌里说,“老酒糯米做,吃得变nionio”----末一字是本地叫猪的俗语。做酒的方法与器具似乎都很简单,只有煮的时候的手法极不容易,非有经验的工人不办,平常做酒的人家大抵聘请一个人来,俗称“酒头工”,以自己不能喝酒者为最上,叫他专管鉴定煮酒的时节。有一个远房亲戚,我们叫他“七斤公公”----他是我舅父的族叔,但是在他家里做短工,所以舅母只叫他作工,每年去帮人家做酒;他喜吸旱烟,说玩话,打麻将,但是不大喝酒(海边的人喝一两碗是不算能喝,照市价计算也不值十文钱的酒,)所以生意很好,时常跑一二百里路被招到诸暨嵊县去。据他说这实在并不难,只须走到缸边屈着身听,听见里边起泡的声音切切察察的,好像是螃蟹吐沫(儿童称为蟹煮饭)的样子,便拿来煮就得了;早一点酒还未成,迟一点就变酸了。但是怎么是恰好的时期,别人仍不能知道,只有听熟的耳朵才能够断定,正如古董家的眼睛辨别古物一样。

  大人家饮酒多用酒盅,以表示其斯文,实在是不对的,正当的喝法是用一种酒碗,浅而大,底有高足,可以说是古已有之的香槟杯。平常起码总是两碗,合一“串筒”,价值似是六文一碗。串筒略如倒写的凸字,上下部如一与三之比,以洋铁为之,无盖无嘴,可倒而不可筛,据好酒家说酒以倒为正宗,筛出来的不大好吃。唯酒保好于量酒之前先“荡”(置水于器内,摇荡而洗涤之谓)串筒,荡后往往将清水这一部分留在筒内,客嫌酒淡,常起争执,故喝酒老手必先戒堂倌以勿荡串筒,并监视其量好放在温酒架上。能饮者多索竹叶青,通称曰“本色”,“元红”系状元红之略,则着色者,唯外行人喜饮之。在外省有所谓花雕者,唯本地酒店中却没有这样东西。相传昔时人家生女,则酿酒贮花雕(一种有花纹的酒坛),至女儿出嫁时用以饷客,但此风今已不存,嫁女时偶用花雕,也只临时买元红充数,饮者不以为珍品。有些喝酒的人预备家酿,却有极好的,每年做醇酒若干坛,按次第埋园中,二十年后掘取,即每岁皆得饮二十年陈的老酒了,此种陈酒例不发售,故无处可买,我只有一回在旧日业师家里喝过这样好酒,至今还不曾忘记。

苏珊和安琪儿

  女孩儿和大师有一个共同的品质,就是惹人疼爱,让人亲近。

  有一段时间,我心里总有一个女孩儿的形象不能忘却。这个女孩儿叫苏珊。是法朗士笔下的苏珊。一次,苏珊被父亲带着去罗浮宫参观残缺的大理石雕像,其中有一尊雕像是两个美丽的女子,彼此手中都拿着一朵莲花。法朗士先生说,学者们经历了几百年也没搞清这两个女子为什么手里要拿着一朵花。“苏珊小姐可是一会儿就弄清楚了。”这个小女孩儿站在这座雕像面前,爸爸问她:“她们为什么互相赠送一朵花?”苏珊立刻回答说:“她们在互相祝贺生日快乐。”

  苏珊小姐为什么知道她们是在互相祝贺生日快乐?因为这一天,正是苏珊和她的朋友丽雅尼克的生日,她正琢磨着要采一些花送给她呢。读到这里,我已经分不清是苏珊小姐的纯真动人还是法朗士大师的智慧动人。或者说两者同样动人。纯真与智慧碰到一起,产生出的美总是丰满流溢的。

《论爱情》作者:培根

  舞台上的爱情要比生活中的爱情美好得多。在舞台上,爱情永远都是喜剧的题材,也不时成为悲剧的内容。但在人生中,爱情时而有如艳女,时而有如泼妇,惹是生非,招灾致祸。

  值得注意的是,所有古今伟大而尊贵的人物,只要是我们还记得的,还没有一个会在爱情中被诱至热昏的程度,可见伟大的人物和伟大的事业的确可与这种孱弱之情毫不沾边。然而,有两个必须视为例外的事,一是曾为罗马帝国两个合伙统治者之一的马库斯·安东尼奥斯,还有就是作为十大执政官之一和拟订法典的阿皮尔斯 ·克劳迪亚斯。前者确是一个好色之徒,放纵无度;但后者却是一个严肃而多谋的人。所以,虽然不多见,但看起来,爱情不但会对不设防之心长驱直入,即或对严阵以待之心,也照样随进随驻,如果把守稍有松弛的话。

《故都的秋》作者:郁达夫

  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可是啊,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我的不远千里,要从杭州赶上青岛,更要从青岛赶上北平来的理由,也不过想饱尝一尝这“秋”,这故都的秋味。

  江南,秋当然也是有的;但草木雕得慢,空气来得润,天的颜色显得淡,并且又时常多雨而少风;一个人夹在苏州上海杭州,或厦门香港广州的市民中 间,浑浑沌沌地过去,只能感到一点点清凉,秋的味,秋的色,秋的意境与姿态,总看不饱,尝不透,赏玩不到十足。秋并不是名花,也并不是美酒,那一种半开, 半醉的状态,在领略秋的过程上,是不合适的。

  不逢北国之秋,已将近十余年了。在南方每年到了秋天,总要想起陶然亭的芦花,钓鱼台的柳影,西山的虫唱,玉泉的夜月,潭柘寺的钟声。在北平即 使不出门去罢,就是在皇城人海之中,租人家一椽破屋来住着,早晨起来,泡一碗浓茶、向院子一坐,你也能看得到很高很高的碧绿的天色,听得到青天下驯鸽的飞 声。从槐树叶底,朝东细数着一丝一丝漏下来的日光,或在破壁腰中,静对着象喇叭似的牵牛花(朝荣)的蓝朵,自然而然地也能够感觉到十分的秋意。说到了牵牛 花,我以为以蓝色或白色者为佳,紫黑色次之,淡红色最下。最好,还要在牵牛花底,教长着几根疏疏落落的尖细且长的秋草,使作陪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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